止

什么是止？

“止”通常对应梵语 śamatha、巴利语 samatha，汉译里也常见“奢摩他”。不同经典对它的说明并不完全一样，但有一个很稳定的共同方向：让原本不断散动、攀缘的心，逐渐能够安住。

《瑜伽师地论》讲奢摩他时，用到“内住、安住、等住”等词。这里的重点不是让外面的世界消失，也不是把脑中所有念头清空，而是心不再不断被一个又一个境界牵走，逐渐具有稳定、不散乱的能力。

所以如果先用一句最简单的话理解：

止，是让现前散动、攀缘的心逐渐能够安住。

但这里马上会出现一个问题：什么叫“心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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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说的“心”是什么？

佛教里的“心”不是一个在所有经典中都只有同一种含义的词。以后看到“心”“识”“妄心”“真心”“一心”“心性”，不能默认它们都在说同一个东西。

在修止最开始的语境里，我们说“心散了”“把心收回来”“让心安住”，主要指的是一个很实际、当下就能观察到的东西：这个会缘境、会起念、会被声音和记忆带走，也能够重新回到所缘的现前心行。

例如你本来在觉知呼吸，忽然想起一封邮件，接着开始想邮件里该怎么回复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呼吸很久。这里所说的“心散了”，并不是某个“真心”从原来的地方跑掉了，而是现前的心识活动随着所缘不断转移、攀缘。

因此本页后面说“摄心”“心安住”“心驰散”时，首先都应该从这个操作层面理解。它和“识心”所强调的了别、缘境功能关系很近；当这种心在无明、分别和执著中不断攀缘时，汉传大乘又常会使用“妄心”“妄念心”等语言来描述它。但“识心”和“妄心”并不是任何语境下都可以直接画等号。

至于“真心”，问题又更复杂。尤其在《起信论》《楞严经》及后来的汉传大乘、禅宗语境里，会进一步讨论真如、自性清净心、常住真心等。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身体里同时装着一个会乱跑的“妄心”和另一个永远不动的“真心”。不同体系如何解释真妄、心识与心性，需要单独展开。

继续看：什么是心：真心、妄心、识心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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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开始修止？

“止”本身不是一种唯一的技巧，因此没有一套所有佛教传统都必须照做的统一步骤。最直接的开始方式，是按照正在学习的法门，让现前的心有一个明确的所缘，并练习不再不断被其他境界带走。呼吸是很常见的所缘，但不是唯一的所缘。

如果沿着我们前面的呼吸修习来走，数息时借数字把心从散乱中收回来；随息时放下数字，直接依着每一次出入息；再往下，重点越来越不是增加新的操作，而是让已经收摄起来的心渐渐稳定下来。

心跑掉以后，知道它跑了，再回来。又跑，再回来。这里真正训练的不是“永远不起念”，而是心越来越不容易随着一个念头一路攀缘下去，也越来越能够重新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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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不是“什么都不想”

这是理解“止”最容易出错的地方。心安住和脑中彻底没有任何念头，并不是一回事。如果把目标理解成“不许想东西”，一有念头就立刻用力压住，修止很容易变成和自己的心较劲。

智顗《小止观》甚至直接提醒初心修学的人，最开始本来就不容易安住，如果只是强压着心不许动，会出问题。他用学射箭作比喻：不是第一次拿起弓就能射中，而是久习以后才逐渐熟练。

因此所谓止，不是发现念头以后把念头击退，而是逐渐减少继续取著、追逐和攀缘的力量。念头可以出现，也可以被知道；真正需要练习的是不必每出现一个念头，就自动跟着它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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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是不是一定要盯住一个东西？

不完全是。智顗《小止观》自己就把止分成三种，这三个层次也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“止”不能只理解成专注在一个对象上。

第一种叫系缘守境止。这是最容易理解的：让心系在一个明确的境上，使它不再到处散乱。呼吸、鼻端等，都可以在不同修法里成为这样的所缘。

第二种叫制心止。重点不一定在固定盯住某个对象，而是心一开始向外驰散，就收摄回来，不让它继续随着境界转。

第三种叫体真止。到了这里，修止已经不只是注意力训练。智顗说，随心所念的一切法，观察它们都是因缘而生、没有固定自性，于是“心不取”；心不再取著，便“妄念心息”。

所以从系缘守境止到体真止，“止”的含义已经发生了明显加深：一开始是让散乱的心有所安住，后来则开始追问，为什么这个心会不断攀缘，以及正在攀缘、正在起念的这个心本身究竟可不可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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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体真止，“心”又是什么意思？

这里尤其需要小心。

《小止观》讲体真止时，先说“妄念心息”，接着又让修行者“反观所起之心”：过去已经灭，未来还没有来，现在也不能停住。再进一步，它又从六根、六尘相对而有识生来观察这个心念的生灭。

所以到这一层，已经不能把“止”简单理解成：

有一个心，我想办法把它固定住。

恰恰相反，修行开始回头检查这个所谓“正在起念的心”究竟怎样生起、是否有固定自性。

这也是为什么佛教说“心安住”时，不能偷偷预设一个恒常实体叫作“心”。在较浅的操作层面，我们完全可以说“心散了，再把它收回来”；但到了更深的观照，这个能散、能收、能念、能观的心本身，也会成为被观察的问题。

关于这一步和真心、妄心、识心的关系，不能只靠《止》这一页讲完。

继续看：什么是心：真心、妄心、识心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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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妙门里的止是什么？

如果从《数息》《随息》一路读过来，六妙门里的“止”就很好理解。

数的时候，现前心行借数字依住呼吸；随的时候数字已经放掉，但心仍然随着这一口气进、这一口气出。当随息越来越自然，心息不需要刻意维持就能够相依时，智顗说连“随”本身也开始显得粗，这时可以舍随修止。

《六妙法门》说得很直接：“息诸缘虑，不念数随，凝寂其心。”也就是说，不再计数，也不再维持随息这一层活动，让继续攀缘、造作的心行渐渐止息。

因此在六妙门这条具体路线中，可以先这样理解：数，是把散乱的心收回来；随，是让它直接依着呼吸；止，是连主动跟随也逐渐放下，让缘虑止息、心趋于凝寂。

但这是六妙门怎样进入止，不是佛教里“止”的全部定义。其他体系完全可能从别的所缘、别的训练开始，而不经过数息和随息。

回到：六妙门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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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和定是不是一回事？

止和定关系非常近，古代文献里的使用也并不总是严格分开。有些地方会用“止心不乱”来说明定；另一方面，智顗又说“止是禅定之胜因”，明显把止作为禅定的重要因。

所以本站不准备硬规定“止一定是过程、定一定是结果”。更实用的入门理解是：谈到修止时，重点往往在怎样令现前的心离开散动、趋于安住；谈到定时，则更容易强调已经形成的稳定、不散乱和统一。

但佛教里的“定”本身也有很丰富的层次，和三昧、禅那之间也不能只用一句话画等号。以后应该另做《定》页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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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越静，止就修得越好吗？

不一定。安静本身不是唯一指标，因为表面上的“没什么念头”也可能伴随着昏沉、迟钝和不清楚。

《小止观》在讲实际对治时就区分得很清楚：如果心浮动、轻躁不安，可以用止；但如果已经昏暗、迟钝，智顗反而会让修行者起观，使心重新明利起来。

所以止不是把所有心的活动都往下压。更理想的方向是：心不被境界拖着乱跑，同时仍然保持清楚。如果越来越紧，可能用力太重；如果越来越昏，也不能因为“终于没有很多念头了”就把昏沉误认成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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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和观是什么关系？

最容易理解的入口仍然是：

止，让散动的心逐渐安住；
观，在这份不散乱中进一步看清。

但这里的“看清”最终也会包括对“心”本身的观察。前面体真止其实已经让我们看到，止和观并不是两个永远截然分开的盒子：当修行者开始观察所念之法因缘无自性，又反观所起之心时，止本身已经和观照发生了很深的联系。

智顗《小止观》因此把止观比作车的两个轮子、鸟的两只翅膀。只求安静而没有智慧，并不是佛教止观最终的方向；而一味分析观察、心却完全无法安住，同样很难深入。

六妙门提供了一个容易理解的次第：数、随、止先让心渐渐收摄，之后由止进入观。但这只是其中一套非常清楚的修习结构，不应被扩大成所有佛教传统唯一合法的顺序。

继续看：观（待整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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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不是一定要先修好止，才能修观？

不能把这句话当作全佛教统一规则。有些修法明显采取先止后观的路线，六妙门的“次第相生”就是很直观的例子；一些现代内观课程也会先用呼吸训练定力，再进入观。

但不同经典和传统对于止观怎样发生、哪个先成熟、是否并行，会有不同说明。因此本站更愿意把“止”和“观”理解成两种需要辨认的修习功能，而不是强迫所有法门套进同一张流程图里。

这一点到了《观》页面再继续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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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今天就想试

如果坐下来以后，心一直被念头和外境带走，可以先用自己已经熟悉的所缘。假如一直在练呼吸，就继续让呼吸自然发生，不必为了“修止”临时发明一种新的呼吸法。

让现前的心依在这里。发现它已经跟着别的念头走了，就回来；再次走掉，再回来。不要要求脑中完全没有内容，先观察一个更实际的变化：几分钟以后，是不是比刚坐下时更能留在这里、更少自动跟着每个念头跑，同时仍然保持清楚？

修止最开始学的，是让这颗不断散动、攀缘的心逐渐能够安住。但随着修习深入，还会出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

这个会散、会收、会念、会观的“心”，究竟是什么？

这已经不只是止的问题了。

继续看：什么是心：真心、妄心、识心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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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看

• 随息 → — 在六妙门里，为什么随息之后会进一步进入止
• 六妙门 → — 数、随、止、观、还、净怎样展开
• 安般念 → — 呼吸修习怎样培养安定，并继续发展到观
• 观 — 安住以后，怎样进一步照见身心与诸法（待整理）
• 什么是心：真心、妄心、识心 → — 不同经典说“心”时究竟在说什么
• 定 — 止、定、三昧、禅那之间是什么关系（待整理）